浮生杂记:没事就回家

2019-12-10 10:47:59

世情

最后一句话刚说完,“咣当、咣当”的声音随之响起,妈被推了出来。这一刻,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妈,我哭得无法控制。

那一年,我永远不会忘记;那一天,我永远铭记在心。

我知道父亲什么都不缺,唯独缺一样。这个“缺失”,就藏在他送我的叮嘱里。

可是她怎么就突发脑溢血了呢?我不信,不信!

“妈,我知道您在逗我,您很快就会病愈出院对不对?您怎么不吭声,您不吭声就是默认。”

妈,不会出事了吧?来不及多想,我直奔医院而去。

此时此刻,我真怕医生说出影视剧中经常出现的那句话:“我们已经尽力了!”

2015年1月7日,农历乙未年腊月十七,还差十三天就是春节了。

当我听到妈晕倒的原因时差点坐在地上,幸好身边的护士及时扶住了我。

任凭我怎么呼唤妈就是没有反应,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,就在我准备继续呼唤时,旁边站着的医生开口了。

因为我就说破了嘴皮,不,不止是嘴皮烂了,还有嘴唇。我的嘴唇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口子,鲜血更是顺着嘴角一个劲的往下流。

她一动不动的躺着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,氧气管的一端连着监测器,正在“嗒嗒嗒”不停响着。

“脑溢血?!”

不过我心如明镜,药水没有过期,而是巨大的伤悲让我感觉不到疼痛。

“娜,你别回家了,直接到市医院急诊科,你妈她,她不舒服。”

看着病床上依靠呼吸机才能呼吸的妈,我的心好疼好疼,我知道妈很想和我说话,只是她太累了,睁不开眼,张不开嘴,没关系,您不能开口就让我说。

“妈,您不能骗我,您答应我的事还没兑现呢。”

讲真,过年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的,再说我早就过了拿到压岁钱欢喜,吃着奶糖开心的年龄了。

然而当我下了飞机,在机场却没有看见爸妈的身影,这让我很诧异。每次回家爸妈都会去机场接我,即使爸有事来不了,妈也一定会来,雷打不动。

在不安又焦灼的等待中,手机终于响了。铃声响起得刹那,我亦是莫名其妙的哆嗦了一下。

饶是如此,回家和爸妈团聚却是我每年最开心的事,因为妈会给我做许多好吃的,还会一遍又一遍唠叨个不停。

“爸,怎么了?”

那天是周末,也是我准备回家的日子,妈一大早就打来电话:“娜,你什么时候回来,我和你爸都想你想的不行了。”

然而上药的过程我很安静,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的坐着,一声也不吭。我平静如常的表现让护士觉得很奇怪,她差点以为手里的药水过期了。

“如果有下辈子,您不许和我相隔太远,您要相信我们还会遇见,我爱您!”

2017年1月7日下午二点三十分,医生正式宣布妈去世了,听到消息的那一刻,我昏倒在地。

看到我的嘴唇烂成这样,护士都忍不住哭了,她们拿来药水给我伤痕累累的嘴唇上药。担心药水和伤处接触后会让我疼的受不了,所以她们特意告诉我,让我忍着点。

只有危重病人才会使用的监测器,它却和妈的身体紧密相连,这画面直看得我心惊肉跳。

爸的语气虽然听上去一如平常,但我还是觉察出了不好的信号。

“女儿,没事就回家,你妈不在了,还有爸……”

她怎么忍心骗我呢?我要陪她聊天,即便她不开口也没事。

我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开口,医生看出了我的心思,稍稍思考了一下说:“手术虽然做完了,但情况不是很乐观,你要做好思想准备。”

两天后,我抱着妈的骨灰去了墓地。临走的时候,我说出了心里话。

妈的头发被剃光了,头上缠满一圈又一圈的纱布,浑身声上下插着长短不等的管子,身边又加放了一台呼吸机。

“谁是病人家属?过来签字。”

现在母亲离我而去已经四年了,从那时起我养成一个习惯。不管我在哪里,有多忙,只要春节将至,我一定赶回家中陪伴父亲。

两个小时后,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,我的心差点跳了出来。

重症监护室里,我望着仍处于昏迷状态中的妈,只觉得恍如隔世。妈信守承诺,她说过要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岁,要和我一起环游世界。

好快,又要过年了。

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,我妈三十岁才生了我,从我出生那一刻起,她就用整个生命在爱我。

坐在病床边,我极小心地抚摸妈夹着检测仪的手指,耳边反复响起医生对我说的话,只觉得有一种渗入骨髓的痛。

浮生杂记:没事就回家

挂了电话,我笑得没心没肺。

“知道了妈,我不是马上就回来了吗?您怎么比我还心急?”

慌慌张张走到妈的床前,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,焦灼的连声呼唤:“妈,妈……”

一个年轻的医生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,听到这句话,我一个愣怔,紧接着走进了医生办公室。

妈被推进了手术室的一瞬间,我再也忍不住了,大声哭喊道:“妈,你一定要挺住。”

当我心急火燎地赶到病房时,外面已经围满了亲朋好友,看到妈的一瞬间,我傻了。

话到此处,泪水已将脚下的地面全部打湿了。

“你不要喊了,病人突发脑溢血八十八毫升,急救车赶到时她的瞳孔已经变大,我们得马上给她做手术。”

这一开口,就是整整两天两夜。两天两夜是什么概念?就是48个小时,我一刻不停的说了48个小时。也就是那一次,我才终于明白什么叫说破嘴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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